我们的教学方式

张无忌要从冰火岛回中原之前，谢逊谢大牛开始让张无忌同学背诵中原各大门派的武功纲要，诸如七伤拳一练便五脏六肺竭伤之流，以至于张同学在光明顶上对阵崆峒派时能够灵光一现击出惊世骇俗的七伤拳。从本科到研究生的教育也大抵如此，一下子就把所有的武功纲要让你强记硬背，而且都是精华版。

以线性代数为例，科大著名的宋光天老师当时说了一句著名的话，这本书学完了你们到博士都用不着学线性代数了。这句话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们使用辅导书的时候直接使用博士的线性代数教程辅导书。除了这句话外，线性代数那本教材厚得像一块砖，当时我们喜欢那个新英汉字典放在某人头上，然后敲击一下，某人就会受到难以想象的震撼感（18岁以下切勿模仿，18岁以上也切勿模仿，一切后果自负），拿线性代数来敲脑袋基本能够达到和新英汉字典一样地震撼感。除了厚度以外，书中定理得证明也是超级言简意赅，有些号称显然的步骤需要推敲很久也推不过去。我一直怀疑如果这类证明像佩雷尔曼那样第一次放到网上，一定会有丘成桐田刚之流争相恐后地来弥补定理地GAP，然后在人民大会堂开个新闻发布会，说是中国人再一次在世界级定理得证明上完成了临门一脚。

扯远了，关于著名的宋光天老师和那句著名的话，到如今我都丝毫不怀疑其正确性。事实上是，一直读到博士我都没有机会施展宋光天老师传授的矩阵打洞技术；不仅如此，连比这基本的多得求逆变换之类的也很少用到。我看到的IEEE的很好的文章上用到的矩阵大多也是加减乘而已。我不是张无忌，没有学到九阳神功，也没有足够的智慧来灵光一闪。我只是希望不要给我灌输一大堆这辈子用到一次比中次彩票概率还低的深厚扎实地数学功底，却看着一些非常基本的数学技巧被活学活用成就了Infocom/Transactions上引用率很高的文章。

下面说说研究生课程，我跟着板书狂人抄了一个学期的随机过程笔记，考试拿到90多分，却对最基本马尔科夫(Markov)链从概念到应用困惑不已。（我到现在都非常敬仰那些写黑板粉笔字比我在下面用笔在纸上写字还要快很多的老师）直到看了TCP方面一坨的文章之后才明白它们不过是求了个马尔科夫过程的稳态解，前几年炒得火热的一大坨802.11性能分析文章，基本都崇拜一篇对最多七次发送进行马尔科夫链建模的文章。证明了一个学期的NP复杂性，3年后证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是NP问题我依然需要研读《Introduction to Algorithms》才能勉强完成。

金老先生的武侠小说中，一向推崇命门正宗，以修炼内功为第一要务。先把基础打扎实了，然后才能循序渐进。倘若韦小宝听了教诲，要制服阿珂，必定要练到七八十岁才学会韦托掌，这时估计阿珂mm早就给郑克爽生子孙满堂了。即使金老先生也不得不承认，能够迅速学以致用没有任何内功根基的周芷若mm，只用半年时间，打得练过好几十年玄门正宗的武当殷梨亭俞莲舟满地找牙。少林武当那些天资聪明又努力刻苦的和尚道士们，倘若肯走非扎实路线，早就在江湖上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了。

金老先生的一个重要论据是基础扎实的武功，虽然开始进境缓慢，但后劲充足；而学以致用的武功，虽然开始很快，看后来发展速度慢。我们的教学方式也和金老先生的观点不谋而合。我们在现实的社会看看这个问题，假设A和B两个人同时毕业，A走基础扎实路线，B走学以致用路线路线。3年后，由于B发展速度快，当上了A的领导。这样，无论A怎样的后劲充足，做出的贡献都要B来评价。也就是说，只要在开始阶段输了一节，以后就无超越的可能性。再拿发表文章来说，等A同学扎扎实实的打好基础来投文章的时候，B早就当了杂志的编辑，掌握A的生杀大权。虽然不否认A同学很有可能基础扎实一鸣惊人成为图灵第二，但这种小概率事件，落在你我头上的可能性又有多少捏。